东巴文化保护传承现状及对策研究
  发布时间: 2016-11-29 09:46:37 来源: 中共丽江市委党史研究室

东巴文化保护传承现状及对策研究

余敏明

一、东巴文化及其传统传承方式

以纳西族原始宗教——东巴教为轴心的各种文化活动和文化现象,称为东巴文化。东巴文化是纳西族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曾对纳西族的社会历史发展产生了巨大作用和影响。凝聚着纳西先民的神思奇想,道出了纳西先民对自然万物、对社会、对人与自然、对人与人关系的极富哲理的认识,表现出纳西先民协调处理这些种种关系的智慧和才能。东巴文化是纳西民族历史上创造的集体记忆和精神寄托,一直以来维系着纳西社会生活,维持了社会的稳定和社会的发展。

事实上,东巴文化并没有高高在上的神圣感,而是融入了纳西人日常生活的衣食住行,是传统纳西社会的一种生活方式。东巴文化伴随着纳西人的一生,在人生的各个重要阶段都要举行相关的礼仪。东巴文化也贯穿于纳西人的生产活动当中。

在纳西族传统社会东巴教祭司——东巴,是东巴文化的掌握者和传承者。东巴皆为男性。掌握着纳西族传统文化如文字、经典、礼仪、风俗习惯,知晓历史、人文、地理、天文、历法、医药、传统礼仪礼规,东巴被尊为“智者”“先生”,被誉为纳西族社会中的知识分子。东巴是没有脱离生产劳动的宗教祭司,他们和一般的农民一样,平日里从事农耕和畜牧,主要生活来源亦靠农事活动。逢村中事务如祭天、祭自然神、祭村寨神之类的仪式,就以东巴祭司身份行使职责——主持祭仪。另遇婚、丧、病、灾等,东巴也受邀为人作仪。

东巴的传承传统主要是家庭或亲族世袭制,以父传子、舅传外甥、叔传侄、祖传孙的方式传承。也有师徒传承,自愿投师学成。在东巴家中,男孩一般在五六岁左右,其父或祖父就有意识地让记忆力好、悟性好的儿子或孙辈学做东巴。不是东巴世袭人家的父母也会让自己的孩子去拜师学习,而从小有志于学习东巴的孩子也会去拜师学习。口耳相传东巴经是教授和学习的关键,也比较重视言传身教,每逢有人家邀请作仪,东巴总要带上弟子,在实践中耳濡目染,学习仪式的整个过程。东巴教发展到了后期,也有东巴仿汉族办私塾的方式传授东巴文化知识。

二、东巴文化保护传承现状及存在问题

(一)东巴文化传承现状

东巴教以及相伴生的东巴文化从产生直到20世纪50年代,在纳西族社会有着深远的影响,50年代以后直到80年代初近30年的时间里,围绕其中的制度、组织、活动曾人为的中断,而与之相伴生的各种观念、文化内容在纳西族社会并未随之消亡,80年代以后,尤其是2001年《云南省丽江纳西族自治县东巴文化保护条例》以及2005年《云南省纳西族东巴文化保护条例》颁布以来,东巴文化也得到了重视,很多活动得以恢复。在新的历史时期,民族传统文化的保护与利用、传承与变迁、创新与调适成为民族研究与民族工作,尤其是关乎民族发展的重大课题。为此,政府及很多机构和学人也行动起来,以各种方式为抢救和保护做着努力:在学校开办乡土知识教育课程,在农村建立东巴文化传习班,在边远农村选择有兴趣的农村青年以传统方式传承东巴文化……而学者们则加紧了对东巴文化的研究工作,以多种学科、多角度来诠释这一文化宝藏,著书立说,为文化的抢救保护研究默默做着贡献。

以下是对东巴文化传承现状的梳理。

1.东巴文化的抢救、研究

对东巴文化资源的收集、整理和研究是东巴文化传承保护的基础和保证,也是其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内容。自19世纪中后期拉开东巴文化研究的序幕直到今天,无论是东巴经书的收集、译注整理,还是相关的各项研究,在语言文字学、历史学、宗教学、文化学、文学艺术等方面都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以东巴经书的收集、译注为例,20世纪初及中期,美籍奥地利学者约瑟夫洛克、原台湾故宫博物院院长李霖灿、我国著名语言学家傅懋绩、历史学家方国瑜等国内外学者对东巴经书的译注所取得的成绩自不待言;60年代,在丽江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先后收集5千余卷东巴古籍和东巴法器、东巴画。此间,还组织4人翻译小组,共翻译出100多本经书,石印22种。1981年5月在丽江正式建立东巴文化研究室,1991年改为所,2004年更名为丽江市东巴文化研究院,先后聘请了10位东巴,协助开展东巴古籍的翻译整理。1982年—1985年间,油印东巴经译本共26种。1986年—1989年,出现发行《纳西东巴古籍译注》一至三辑共10种。1999年—2000年,《纳西东巴古籍译注全集》出版,全集共100卷,收入879种东巴经。《纳西东巴古籍译注全集》的出版,为学术界提供了大批系统的类别齐全的东巴经资料,《全集》的出版大大推动了东巴文化研究的发展。巨大的文化成果得到广泛的赞誉,荣获第五届国家图书奖。也就是这一巨大成果的问世较为系统全面地彰显了东巴文字、东巴古籍文献的认知价值,从而纳西东巴古籍文献被列入《世界记忆遗产名录》。

东巴文化的抢救、研究自19世纪中期到21世纪的当今,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呈现出一派繁荣的景象。研究领域进一步拓展,从传统的学术领域语言文字、历史学、社会学、宗教学等,引入更为广泛的学术范畴和学术视角,从较为保守的学术范式和研究方法到更为开放和灵活的跨学科、跨领域的突破。从而,也因此形成研究主体和研究成果的多元性和丰富性,也出现了一批批、以严谨的学术研究范式开展的内容广泛,体例较为完备的各学科内较为系统的学者和学术成果。为此,我们可以看到东巴文化的研究已经跃上了一个较高的发展水平,为东巴文化的研究事业继续长足的发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在东巴文化的抢救、整理研究及传承中,丽江市东巴文化研究院及东巴博物馆作为本土研究及展示机构所作出的贡献功不可没。以丽江市东巴文化研究院来说,作为唯一一个专门从事纳西族东巴文化研究的机构,自成立以来不仅出版发行了《纳西东巴古籍译注全集》这样的百卷巨制,出版《东巴文化艺术》画册、编撰了《中国少数民族古籍总目提要纳西族卷》《纳西族东巴教仪式汇编》《纳西族东巴教经籍汇编》《哈佛大学燕京学社馆藏东巴经》等具有较高学术价值的成果。录制了东巴仪式录像和东巴诵经录音资料以及“谷气”演唱东巴经“三大史诗”CD光盘。与中国社科院、清华大学、中央民大、西南大学、云南大学、云南理工大学、北京信息科技大学、美国哈佛大学等院校和科研机构合作相关课题及项目。成果分别荣获了国家图书奖、中国图书奖及云南省社科奖、云南省科技进步奖、丽江市社科奖等奖项,研究院是云南省唯一获得国家民委表彰古籍工作先进集体。东巴文化研究院与多所高校合作办学,2002年与云南民族大学民族文化学院共同开办“纳西族语言文学和东巴文化方向”本科班,研究院承担了专业课程的教材编写和授课任务。是云南民族大学的“教学实践示范基地”。2003年,与西南师范大学文献所共建“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硕士学位授权点;培养了一批东巴传人,在支持民间保护传承的同时,建设了六个“田野保护研究基地”,开展“东巴纸援”项目等。而且研究人员们在民族文化研究的各个领域皆有极高的造诣,为繁荣和发展民族文化的研究事业,为地方经济文化的建设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2.东巴祭司的传承

东巴祭司的传承在现当代在不同纳西族地区呈现不同的方式。

(1)传统方式的传承

在较为偏远的纳西族村寨还在延续古规以传统方式继续东巴祭司的传承,在这些传统村落,有着深厚的东巴教信仰基础,人们的观念中对于灵魂、吉凶的笃信,使得东巴们总被邀请去看日子、择吉凶、举行仪式为人消灾祈福。伴随着人一生的人生礼仪则依然照古规举行,由此,东巴们还享有着较高的地位。如,四川木里县依吉乡甲区的各个纳西族村子都有多个东巴世袭家庭,因为在传统观念中坚信东巴世家一旦中断了传承会引发家庭不顺,所以,依据古规,如果父亲是东巴,一定会选择一个儿子来传承技艺,如果东巴世家不幸中断了传承的,一定会去村中尊拜一东巴师傅学习,所以在这些村子里,大东巴、东巴、学徒,老年、中年、青年东巴还能接得上,东巴的年龄结构基本趋于合理。

(2)开办传承学校以授课方式传承

20世纪80年代中期,特别是1983年在丽江召开了东巴、达巴座谈会以后,一方面给了当时还健在的老东巴们一剂定心丸,坚定了传承文化的勇气和信心;另一方面也使他们深感传承的紧迫,在一些有一定信仰基础的村落,老东巴们敢于探索和创新,80年代中期,丽江县塔城乡署明村和顺东巴就曾借用村民家的一栋楼房,开办东巴学习班进行集体授课式传承。

近几年来,在政府及研究机构的扶持下,祭司的传承又有了突破性创新。打破了过去较为保守的地缘传承方式,在玉龙县鲁甸乡新主村创办了丽江市东巴文化传承基地。在新的历史时期,在东巴祭司相对减少并分布不均衡的当下,此基地为东巴教仪式规范,为东巴祭司的传帮接代做出了有益的尝试和贡献。

(3)研究机构与民间传承相结合的传承方式

2000年丽江市东巴文化研究院从较好保留着纳西族文化传统的山村,挑选一些热爱东巴文化并有一定文化基础的年轻人到院里进行培养,探索出一条“老东巴传授与研究人员辅导结合,在研究院学习经书与到民间实践相结合”的两结合道路,以图培养真正的东巴传人。在此培养项目中培养了8个东巴学员,其中三位已成为目前年轻东巴中知识和能力最为全面的佼佼者,目前在研究院工作,协助研究院人员翻译经书、到民间做东巴仪式、参与丽江旅游文化开发利用和对外交流等。

3.东巴传统民俗活动以及相关技艺的传承

(1)东巴传统民俗活动的传承和恢复

东巴文化一直以来主要通过仪式活动来传承。而随着外来文化的影响与现代社会的发展,很多法事礼仪以民俗活动的方式得以恢复和传承。最为突出的就是纳西族祭天习俗,纳西族古语云:纳西以祭天为大。祭天能增强纳西族民族的族群认同感,彰显民族凝聚力,很多纳西族村寨恢复了祭天习俗。如:玉龙县塔城乡的拉市落、陇巴、暑明、堆满等在近年间陆续恢复了祭天;鲁甸乡的新主、宝山乡的悟母、长松、果乐,巨甸镇金河村、太安乡天红村、九河乡金普村、大具乡头台村、金山乡贵峰村、奉科镇和七河乡的部分村子也恢复了祭天。另外,体现纳西族朴素自然观的祭署仪式以及祈求福祉的祭祀仪式在一些村寨也有很多恢复现象。

(2)东巴相关技艺和东巴文化知识的传承

东巴文化的很多内容应作为纳西民族全民应知的优秀文化传统来传承和传播,东巴文字、东巴绘画、东巴舞蹈、东巴造纸等相关知识和技艺不再只有东巴才能习得,文化的传承去宗教化,传承内容都是知识性的。

从80年代开始,相关研究机构和纳西族社区就开办了各种培训班,东巴相关技艺的学习和培训一直都未中断。如:90年代丽江五台下束河东巴舞蹈传习班,由和文贞东巴教授;2000年以来,宝山乡的悟母、鲁甸乡的新主、塔城乡暑明村自发组织了一些东巴文化传习班,经常开展活动。在迪庆州香格里拉县三坝乡也由民间在1998年和2000年创办了吴树湾村汝卡东巴文化学校和古都村圣灵东巴文化学校。

从90年代初开始,东巴文化研究院在玉龙县大具乡肯配谷村挂牌设立了东巴造纸定点生产作坊,扶持一户祖上有造纸历史的农户制作生产东巴纸。此后,在玉龙县大具、塔城、宝山等地不断出现了东巴造纸户,有的已经发展为专业户。

东巴文化博物馆1995年成立东巴文化学校,编写东巴文字等普及知识读本,向社会招生,先后开办10个短训班,学员总数达350人,主要教授东巴文化知识和象形文字。

4.东巴文化在旅游中的利用和传播

旅游业在90年代迅速崛起以后,经过了近20年的发展,丽江成了旅游热点地区,旅游业也发展为丽江支柱产业。在其中,除了优美的自然景观而外,独具特色的纳西族东巴文化人文景观是最具有一定历史性、文化性的艺术欣赏、异文化体验的重要旅游资源。东巴文化在旅游中被广泛利用并凭借旅游平台得以进一步传播,主要表现在下面几个方面:

(1)“东巴进城”参与旅游

自90年代始,很多东巴离开了乡村,进入城市参与到旅游行业中,民间称他们为“打工东巴”或“旅游东巴”,在城市他们主要从事与东巴文化相关的领域,当中很大一部分人在以东巴文化为主题的旅游景点从事东巴展演活动,这些景区企业在保证自己经济利益的同时也进行了一定的文化传承和保护工作。

在丽江古城、束河古镇的很多店铺和小型作坊也有受雇于小经营者的东巴打工者,这部分东巴主要以某一技艺的展示服务为主。东巴的参与已然成为提升商品价值快捷而有效的途径。

(2)制作文化商品

东巴文字、东巴绘画、东巴雕刻等所表现出的那种极富艺术性的洪荒太古的质朴之美,和其历史性、独特性,越来越被外界和民间所知晓,知名度越来越高,从过去主要局限于运用在传统宗教祭祀,走向了旅游市场。应运而生了东巴文字书法、东巴对联、东巴陶器、东巴木雕等艺术品形式及有东巴文化元素创意的文化衫、披巾、挂件等等,东巴文化成为文化创意源泉被广泛利用,东巴文化作为一种独具特色的民族文化在现实社会中已经成为一个品牌,一个地方的象征。

5.东巴文化在青少年中的普及教育

随着对东巴文化研究的不断深入,随着对文化的保护和传承教育认识的不断加强,在东巴文化研究机构和有识之士的推动下,东巴文化在本土学校的青少年中开展了普及教育。首先是在基础教育阶段全面推行本土文化教育,从1999年始在古城区和玉龙县的部分小学开设纳西母语和纳西文化传承课程,以推广普及纳西语,教授纳西象形文字、纳西族历史,纳西风俗礼仪、传统手工艺、民间歌舞、民谣、童谣为目标的传承教育,为配合本土文化传承教育编写了一批教材近20余种。

在各个中学,也不定期地邀请东巴文化专家学者开办纳西东巴文化讲座。西南民族大学民族研究院开设了纳西族文化课程,设立纳西东巴文化展览馆;丽江师范高等专科学校自1995年始就招收纳西语留学生,在中文系、旅游系开设东巴文化概论课程;云南大学旅游学院聘请东巴文化研究院及部分丽江学者,不定期开办东巴文化相关学术讲座。

(二)存在问题

1.东巴文化资源的抢救整理工作尚待完善

从量的角度来说,纳西族东西部方言区的工作存在不均衡的局面,对西部方言区的抢救研究较多,东部方言区的较少。出现常以西部的情况以偏概全,从而在研究中不能发现文化发展的不平衡性。2012年市东巴文化研究院申请到云南省社科基金重大课题,开始了对东部方言区东巴文化有体系有计划的全面抢救保护研究,对东部方言区东巴文化——阮可东巴文化、摩梭达巴文化进行拉网式的田野调查,获取了大量第一手资料,该项目面广、工程浩大,还需要将近十年时间才能全面完成。从质的角度来说,过去对东巴文化的抢救保护手段单一,多只靠文字的记录整理,近六年来已并应用信息化手段对东部文化真实进行影像记录,还需要建立语音室对东巴文化的语音音频进行完整记录和研究,需要运用现代科技先进手段对东巴文化进行整理和抢救,通过搜集、记录、分类、编码、整理的方式建立完整的档案,建立东巴文化数据库。

2.东巴文化各要素的研究存在不均衡的状态

相比于其他研究成果,语言文学的研究较为薄弱。而各要素中各个子要素的研究也存在不均衡状态。

3.传承工作缺乏整体规划和协调

在东巴传承人的培养工作中,缺乏各级单位和部门之间的协调合作,职责不明,出现各自为政、各吹各打的状态,不利于传承工作有效的开展。

4.东巴文化知识的普及教育和传播缺乏相应的规范

存在脱离已有的研究成果和研究机构及研究人员缺席的运作,以至于存在一定的混乱现象,而文化教育的课程设置、教材的质量差别、课程建设的规范也参差不齐。

5.各村自发组织建立的传承机构管理机制不健全

全市有东巴文化的区、县都成立了多个东巴文化传承协会等民间组织,但普遍缺乏长远的规划,没有建立良好的管理机制,从而不能持之以恒,一些传承点只运行了很短的时间便寿终正寝。

6.旅游市场缺乏相应的规范和管理机制

部分存在打着东巴文化的旗号欺骗旅游者的情况,而有些旅游企业和个体经营者急功近利的状况非常明显,存在违反文化自身规律的草率操作与竭泽而渔的过度开发。

7.东巴文化等传统知识社会认识有待提高

社会上对学校开展的东巴文化知识普及教育的认识不足,从而不能得到各个层次群众的支持,对传统文化的继承和发扬未上升到一个全民族的高度,未达成文化是一个民族的身份标志的共识。

8.东巴文化等民族文化普及教育缺乏均衡性、机制化

在丽江城区和一些农村学校开展了东巴文化等民族传统知识课程,但多数只是短期行为,有实验性质,未能较好地融入到教育体系当中,缺乏长效机制。

9.缺乏有效以及长期的专项经费支持

一直以来,对于东巴文化的传承工作,各级政府均不断加大了资金支持力度,但是还缺乏与传承保护的长远规划相适应的专项经费支持。

三、东巴文化传承面临的机遇和挑战

(一)东巴文化传承面临的机遇

1.国际层面对纳西族东巴文化的认同、认可

2003年,897种东巴古籍文献入选《世界记忆名录》,东巴古籍文献从一个不为世人熟知的文化现象成为世界各民族传统文化的典范,在国际层面占有了一席之地。

2.地方和国家层面对东巴文化的保护进入法制轨道

2001年6月1日公布执行的《云南省丽江纳西族自治县东巴文化保护条例》,明确界定了对纳西族东巴文化施行保护的范围、指导方针、执法主体及具体职责等内容,明确了主要的保护对象。自2006年1月1日起施行的《云南省纳西族东巴文化保护条例》,较《云南省丽江纳西族自治县东巴文化保护条例》,适用地域、保护对象、保护经费的使用等多方面进行了完善。

2014年开始,结合《云南省纳西族东巴文化保护条例》在实施过程中出现的新问题,云南省人大和丽江市人大正在对该条例的实施情况等问题进行调研,将根据调研结果进行适当修订。

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范畴的东巴文化,因2011年6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法》的颁布,使得该文化的保护有了更进一步的法律保障。

3.纳西族民间对东巴文化价值的认同感进一步加强

近30年来,随着时代的变迁,政治导向的扭转,纳西族传统文化的恢复逐渐成为一种时尚,成为纳西族人民的内在精神需求,价值观随之改变,认同人数日益增多,表现方式也逐渐呈现多元化。

(1)东巴文化研究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东巴文化研究院对东巴文化所涉及的各个领域做了大量的保护与传承工作。完成多项国际国内重大课题成果,多次荣获国家级、省级奖励,研究院珍藏的东巴古籍文献问鼎世界记忆遗产。出版了《纳西东巴古籍译注全集》(100卷)、《哈佛大学藏东巴经》(4卷)、《东巴艺术》等等,个人研究成果亦十分丰富,出版有关东巴文化的专著多项。同时,研究院身体力行,积极投身于东巴文化的教学、传人培养和东巴仪式社会实践活动之中。

此外,还有不少本地和外地科研院所的研究人员也从自身的角度对东巴文化进行了多角度的研究,成绩斐然。

(2)东巴文化进入各级各类学校课堂

在古城区教委的积极倡导以及多方机构和文化工作者的参与下,区内多个幼儿园、小学校内开展东巴文字、纳西童谣、纳西族传统歌舞的教学活动已十余年,部分学校编写了一些基本教材。

2002年起云南民族大学与丽江县政府、丽江市东巴文化研究院合作,开办“纳西语言文学与东巴文化”专业,招生并毕业200多个学生,目前有在校生100多个。该专业成为云南民族大学教学创新项目,被称为“丽江模式”,还带动其他州市与云南民族大学合作开设了近十个民族文化相关专业。2012年起丽江师计算机系、中文系等也开设东巴文化课,聘请是东巴文化研究院专家专门教学。

研究生阶段,西南大学汉语言文献研究所与丽江市东巴文化研究院合作建设了纳西东巴文字专业的硕士生授权点点,目前已升为比较文字学专业的博士点。另外,华东师大也开设有博士点,招收古文字专业的博士生,东巴文化的人才队伍建设已步入轨道。

(3)民间自觉传承东巴文化

东巴的传承遵循古制进行拜师学习或家族内传承的方式在玉龙县塔城乡署明村委会、香格里拉县三坝乡东坝村委会尚有一些遗存。在偏远山村如宁蒗县拉伯乡油米村、四川省的木里县依吉乡、俄亚乡的各纳西族村社,拜师学习、长期随同师傅实践依然是主要的传承方式。

东巴文化研究院自2000年起利用自身资源,依靠资深东巴和研究成果,招收了七个有东巴家世背景的年轻人学习系统的东巴知识。如今,其中六人已学成,可以承担祭天、祭署、丧葬等多个东巴仪式的主持。

1998年3月,香格里拉县三坝乡吴树湾村创办了当地第一所东巴学校。目前,该学校下设十个教学点,培养出可以单独做法事的东巴六人。

玉水寨自2009年起组织成立了东巴培训点,聘请宁蒗拉伯乡东巴石春,招收了7个10余岁的孩子进行东巴知识的传授。

丽江市东巴文化传承基地(亦名新主东巴学校)筹建于2005年,经过多年努力,在市政府、市东巴文化研究院、市县非遗中心的支持下,面向滇川纳西族地区东巴举办七期培训班,正在培养一批技艺较为全面的、能够为民众服务的真正意义上的东巴文化传承人。

(4)社区东巴文化活动在民间逐步恢复

玉龙县塔城乡、鲁甸乡、宁蒗县拉伯乡、香格里拉县三坝乡、四川省木里县依吉乡、俄亚乡各纳西族村社的东巴民俗活动最为活跃。丽江境内丧葬类仪式、禳灾类仪式和婚礼仪式恢复较好,祭天仪式的恢复在相关部门的推动下也逐渐由被动变为主动。部分村社对祭天仪式的恢复愿望较为强烈。相比之下,宁蒗县拉伯乡、香格里拉县三坝乡日树湾村、四川省木里县依吉乡、俄亚乡等,由于地处交通不便的山区腹地,受外来文化影响较少,东巴民俗活动中断时间较短,恢复较早,民众需求大,保留得相对完整。

(二)东巴文化传承面临的挑战

1.东巴文化被边缘化

主流文化和强势文化的长期冲击和自我认同下,东巴文化的边缘化地位没有得到彻底的改变,更多小学的母语课如同虚设,东巴文化方向的毕业生就业情况不容乐观,这个专业毕业的学生在进入公务员考试的制度中没有任何优势,相反还有一些其他的限制。

本科专业统性还未形成,专业宗旨与相关课程的开发存在一定的缺陷,教材和师资力量的缺乏等都成了制约提高专业水准的桎梏。

2.东巴文化传承中面临的诸多问题

(1)信仰多元化

丽江境内佛教、基督教信徒有增无减,这种看似更加完备的人为宗教对纳西民众的影响已经超越了新中国成立前。此外,尚有相当多的纳西民众对宗教(含东巴教)持模棱两可的态度,对东巴文化的认同、尊重与信众的数量、虔诚程度等,是保护、传承的重要动力和保障。

(2)具备高超能力的东巴少

东巴进入城市,进入旅游市场后,传统生活习惯中的某些负面影响和外界生活对汉语水平等的要求等加大了东巴从业者的精神负担,并加大了他与原有生活和原有社区之间的距离,成为传统与现代的矛盾体,不少东巴成了游移于山乡社区和城市之间的特殊人群,工作不固定,收入不稳定,他们戏称自己是“东巴游击队”,加上在外打工耽误了进一步的学习与提高,不少东巴对传统的角色定位产生了疑问,知识的掌握也受到了局限。多因素作用下,掌握知识欠缺系统性等问题十分严峻,具备高超能力的东巴少,是东巴传承中很难解决的棘手问题,现代东巴因身份的骤变、市场经济的影响,传统的道德标准也在发生变异。

(3)传承工作的内容和形式发生变异

东巴文化的传承工作参与部门多,多头并进使得这一文化变得热门的同时,也使这种文化从内容到形式发生了变异。还有,研究的深度、广度与宣传不对称,导致文字与语言和现代社会对这种文字的需求不合拍,各种店名、广告、路标,甚至所谓的“规范手册”还需要进一步规范。据不完全统计,古城内各商店、宾馆、饭店等的店名的东巴文正确率不足10%。

四、东巴文化保护传承的对策建议

东巴文化以民族宗教和民间风俗为载体,离开了民众的宗教信仰和民俗基础这一文化的土壤,传承必将发生各种变异。现代化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便捷,但也给传统文化的存活发展带来了负面影响,如何既保存优秀的民族传统文化又与社会发展相适应是我们需要思考的历史命题。

东巴文化的保护传承应坚持文化遗产保护本真性原则、整体性原则、科学性原则、濒危遗产优先原则,倡导就地保护,鼓励民间传承,支持科学研究、普及知识、合理开发利用东巴文化。

(一)建立东巴文化生态保护区,整体保护东巴文化生境

东巴文化不是一种孤立的存在,因此东巴文化的保护必须保护其赖以生存的自然和社会环境,以保证东巴文化在其发生发展的特定环境中继续存在和发展,做到活态保护,同时倡导去其糟粕、去伪存真,弘扬与社会主义社会核心价值观相吻合的优秀成分,让东巴文化在新时期彰显其价值意义。

建议在丽江市古城区、玉龙县、宁蒗县三区、县纳西族聚居区域建立东巴文化生态保护区,并对这一区域的文化生境的历史与现状做实地调查、整理归纳,做出详细规划,规划应包括保护主体、范围、对象,保护方式、措施,保障机制、保护目标等等,这样不仅东巴文化民俗、传承人可以得到保护传承,还可以将保护区内的各种文化事象同时得到有计划、合理、科学的整体保护,如能实施东巴文化生态保护区建设,许多目前存在于东巴文化保护传承中的问题可以在保护区的规划、机制之下得到有效解决。丽江曾申报国家级东巴文化生态保护区,但未被批准,主要是十一五期间国家建立十个保护区的指标已用完,如果丽江在市内率先建立东巴文化生态保护区,将基础工作做实,可以为与迪庆、四川凉山联手在十三五期间争取为国家级东巴文化生态保护区的做好储备。

(二)将东巴文化等民族传统知识普及课程纳入国民教育体系

东巴文化和其他民族传统知识的传承,因社会发展改变了原来的传承环境和方式,过去民族文化的传承在社区通过各种生产生活活动进行,每一个人从小在家庭、社区接受社会文化教育。在现阶段无论是民族地区还是内地、偏僻山区或是繁华大城市都是进行统一的国民教育,山区的小孩还在读幼儿班就得离开家庭到离家较远的村小住校读书,然后从学校到学校,基本上离开了社区和家庭生活,少年儿童接受民族传统知识的机会越来越少,有的学生连本民族语言这个第一族际标志都丢掉了,导致东巴文化等民族传统文化知识被边缘化、碎片化,面临消亡的危险。

因此,东巴文化等民族文化的传承必须与国民教育结合,将民族传统基本知识编为教材,作为国民教育的必修课程设置和考核,成绩计入学生档案,才能普及民族文化知识,提高民族地区学生对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认知和热情及其综合素质,真正有效解决东巴文化等民族文化传承难题。

该问题的解决的合理路径应为:编写出版教材、培养民族文化传统知识师资力量→在小学、初中开设课程并教学→考核学习成绩、计入学生档案。每个中小学校应根据学生数配备一定数量的民族传统知识教师,考虑到民族学生国民教育面对的应试压力和低龄学生的接受能力,民族传统知识课程只适合在小学三、四、五年级、初中一、二年级学生、高中一年级中开设。

建议将丽江与云南民族大学合作开办培养的“纳西语音文学与东巴文化”方向本科班学生作为民族传统知识师资力量培养和使用,在招考中小学教师时明确面向该专业的指标数,该专业的设置是丽江培养民族文化高级人才的重大举措,取得了显著成效,如能将毕业学生用于民族文化教育事业,将会起到人尽其才、填补空缺、锦上添花的效能。

(三)建立国际东巴文化研究中心

丽江市东巴文化研究院是目前国际上专门研究东巴文化的唯一机构,经过三十多年的建设事实上已经是东巴文化学这一国际显学的研究中心和权威机构,而东巴文化的故乡在丽江及其周边地区。建议在丽江市东巴文化研究院加挂国际东巴文化研究中心的牌子,以东巴文化的研究、传承、教育、交流、传播为目标,一是增加研究人员编制,支持人才培养所需的经费和条件,培养一批能够与国际学界对话的本土专家;二是结合东巴文化研究院已经实施的外聘专家机制,整合本地、国内外从事纳西族东巴文化研究的人才资源,有计划地从不同学科角度拓展东巴文化研究的深广度,出一批研究成果;三是保障经费,支持创新研究手段与方法,将东巴文化的信息化数字化作为研究院未来发展重要目标去建设;四是创立一个国际性的学术刊物,为国际上研究东巴文化的学者开辟一个全面展示研究水平的平台;五是设立一个国际东巴文化研究论坛,每三年举办一次国际会议;六是尽快开展世界记忆遗产东巴古籍文献展览馆布展工作,将已经建成的“世界记忆遗产东巴古籍文献珍藏楼”利用起来,为大众了解认识记忆遗产提供场和服务。

该中心的建设,将会起到汇聚人才、深化研究、促进交流、效益放大的作用,也将是树立东巴文化品牌的战略举措,是挖掘和发挥丽江文化软实力的正确选择。

(四)设立培养东巴文化专门人才的东巴传承学院

利用东巴文化研究院研究人才密、全面掌握东巴文化知识体系、传承实践经验丰富等资源优势,将闲置的原丽江县图书馆址(现为古城区文化局管理)划归丽江市东巴文化研究院,在此该院设立东巴学院,学习国内佛学院教育机制,培养东巴文化专门人才。聘请高水平的东巴祭司、东巴文化研究专家和相关部门专家作为教师,招收社会上既有一定东巴知识,又有一定汉文化基础的纳西族学生,设置东巴宗教仪轨、经典、吟诵、书法、舞蹈、绘画、手工制作等东巴文化课程,同时设置纳西族历史、东巴文化概论、世界宗教概论、少数民族宗教文化、民族宗教政策、中国历史、世界史、汉语言文学基础、现代科学概况、社区实践等相关课程,东巴学院采取理论学习和民俗实践结合的方式进行,鼓励学员为社区服务,为文化存活发挥作用。东巴学院可以与云南民族大学合作,以成人高考的方式进行招生,经过三到四年的规范学习,成绩合格者给予国家认定的大专以上文凭。如此,才能打破父子相传、师徒相传等传统学习方式学习时间不固定、学习效果差/封闭无交流等弊端,以现代教育机制集中优势资源助推东巴文化的保护传承,全面提升东巴传人的素质,使东巴文化与社会主义社会建设相适应,因此方式培养出一大批东巴文化人才,以人才这个第一要素支撑文化的存活,东巴文化才能避免一步步被碎片化直至消亡的危险。

该学院的建立还可以面向本地和国内外有学习需求的大中学生祭普通公众,以举办培训班、学习营等形式为他们提供学习了解东巴文化等民族文化知识的机会和条件,满足人们的文化学习需求。

(五)建立东巴文字应用专家委员会,规范东巴文字应用

东巴文字是一种古文字,其形态比甲骨文还要古老,也就是说东巴文还处在人类文字的童年阶段,因此它有许多不成熟和不完善的特点,东巴文字的使用纳西族民间自有一套方法,历史上东巴文字一般只有东巴祭司掌握,主要用于东巴经典的书写,加上纳西族自唐以来接受了汉文化,以汉文作为学习交流工具,东巴文字的使用局限于东巴,发展变化相对缓慢。在丽江发展旅游业快速发展和世界文化经济交流增多的背景下,东巴文字以其象形、美观、独特等特点被人们喜爱,使用面大大扩大,但由于一般民众不懂纳西语,更不掌握东巴文字的使用规则,因此,丽江古城从店铺名称到各种商品上都充斥着乱写乱用的现象。

建议建立一个东巴文字应用专家委员会,委员会设在丽江市东巴文化研究院,成员以丽江市东巴文化研究院专家为主,负责东巴文字的使用规则研究、制定和应用咨询,由市政府牵头协调文化、城建、古城管理局等相关部门形成规范机制,执法部门配合负责市场东巴文字具体规范工作。同时,以丽江市政府名义出台《丽江市政府关于规范使用东巴文字的意见》,以地方法规保障东巴文字应用,推动东巴文字既尊重历史、有与现代社会相适应,向着科学规范的方向发展。

(六)设立东巴文化保护基金

吸引国内多方资金来源,汇聚发达地区乐于为民族文化贡献力量的爱心人士、企业的力量,设立一个专门用于鼓励支持东巴文化传承的基金。该基金以支持东巴文化的保护传承为目的,为偏远山区的东巴、东巴活动及其他相关活动提供资金和其他支持,为传统文化的就地保护做出贡献。

该项公益基金的设立,也将减轻丽江市财政收入不足支出需求大的压力,市内各民族文化均需财政支持,如有东巴文化保护基金,将是政府财政支持以外的有力补充。

参考文献

1.杨杰宏.东巴进城:旅游情境中传承人境遇调查及思考〔J〕丽江社会科学,2014年,1期:30-37

2.木春燕.世遗教育的社会认同感亟待提高〔J〕中国教育报,2013年,12月2日.

3.赵世红.对纳西族东巴文化保护现状的思考〔J〕丽江文化,2007年,2期.

(作者系中共丽江市委常委、副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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